聯合國調查委員會對以色列提出的最新指控,從個別開火事件延伸至種族滅絕仍在持續的主張。對評估軍事行動的人而言,關鍵在於連結這些不同層次的證據:現場究竟發生什麼事、誰批准行動,以及這如何證明存在更廣泛的政策。
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(OHCHR)於2026年10月26日發布聲明,標題譯為中文是:「聯合國調查委員會認定,以色列在巴勒斯坦被占領土犯下戰爭罪與危害人類罪,加薩種族滅絕仍在持續。」聲明所依據的報告A/81/430,日期則是10月14日。聲明發布日期與文件本身的日期並不相同。
如此廣泛的標題,更需要仔細閱讀背後的報告。委員會可以調查並提出認定,但公布認定不等於刑事定罪;聯合國的權威,也不能取代對其推論過程的檢驗。
據《耶路撒冷郵報》報導,以色列外交部駁斥這份報告,認為它削弱以色列的自衛權,並使聖戰主義恐怖活動正當化。因此,爭議不只在於指控本身,也涉及委員會如何理解這場衝突。
從決定使用武力的那一刻開始
重建作戰經過,必須從命中目標之前開始。部隊認為自己面對什麼、當時掌握哪些情報、選擇何種武器,以及哪些預防措施切實可行,都是必須釐清的問題。事後結果固然重要,卻無法填補整個決策過程的每一處空白。
紅十字國際委員會(ICRC)對比例原則的說明,是衡量預期平民損害與預期具體、直接軍事利益之間的關係。這是在評估一次特定攻擊,而不是比較衝突雙方人口的總損失。
因此,情報評估、監控影像、通訊紀錄與授權文件,對檢驗指控都可能相當重要。任何一項都不會自動替以色列的行為辯護。但若與證人陳述及物證相互對照,就可能區分合法交戰、判斷失誤與蓄意攻擊平民。把這些可能性混為一談,反而會削弱調查。
報告本身揭示的調查方法限制
10月的文件請讀者參閱委員會既有的方法與先前報告。其職權範圍文件採用「合理理由」的認定標準,並說明如何透過獨立來源交叉佐證。報告也表示,以色列未回覆兩次資訊請求,巴勒斯坦國則回覆了向其提出的兩次請求。
這些細節,比籠統宣稱完全沒有證據更重要。證詞與紀錄資料能夠證實事實,即使它們是透過遠距方式蒐集,也不例外。但它們未必能揭示指揮官當時知道什麼,或解釋每一項目標選定決策。反過來說,以色列沒有回覆,也不能證明委員會的說法不實。
有力的質疑必須具體:每項認定有哪些證據支持、檢驗過哪種不同說法,以及還有哪些不確定之處?新報告若依賴過往結論,支撐該結論的原始調查也必須接受檢視。同一結論在多份報告中反覆出現,不會因此變成多個獨立來源。
加薩與猶太、撒馬利亞需要分別檢視作戰情境
報告批評以色列將戰鬥行動的法律框架,用於猶太與撒馬利亞的執法行動;報告稱該地為約旦河西岸。這表示,在評估所用武器之前,首先要釐清每起事件適用何種法律框架。逮捕行動與戰場交鋒,不能在假定情況完全相同的前提下分析。
委員會指出,2023年10月7日至2026年9月30日期間,當地有254名巴勒斯坦人死於空襲;2008年至2023年10月6日期間則為6人。數字顯示大幅增加,但本身無法辨認每個目標、確認每名死者的身分屬性,或說明某次攻擊究竟在應對什麼威脅。
在加薩,報告檢視黃線周邊的開火與打擊事件。實質的審查必須確定相關時間點的界線位置、平民能理解到什麼程度,以及部隊觀察到什麼。越過一條線,本身不足以證明可以合法攻擊某個人。同樣地,界線附近出現死傷,也無法交代交戰的完整情況。
AI術語可能模糊責任鏈
報告一段文字將人工智慧工具與自主武器並列,提到Gospel與Lavender,之後又將Where’s Daddy描述為追蹤系統。對國防領域的讀者來說,這些功能之間的差異至關重要。提出或追蹤目標的軟體,不會僅因如此就成為能自主選定並攻擊目標的武器。
ICRC明確區分決策支援工具,以及無須人類進一步介入便能選定並攻擊目標的自主武器。這項區分,不能直接判定某套以色列系統的使用是否合法,卻能釐清調查者必須確認的事項:系統功能、產出的資訊、人工審查過程,以及批准攻擊的人。
委員會本身也表示,行使有效控制並作出相關決定的人,仍須承擔責任。這項原則要求追溯實際決策。「AI」標籤不能代替目標選定程序違法的證據;有人類參與,也不會讓這套程序自動合法。
歷史論述仍須連結具體軍事行動
報告把以色列當代行動放進一段追溯至1947至1948年戰爭的歷史敘事。這套歷史論述,或許能說明委員會如何解讀政策,但它本身無法證明數十年後某項具體命令的目的。
種族滅絕必須具有消滅某個受保護群體全部或一部分的意圖,且以該群體本身為對象。這與一次非法打擊是不同的指控。從個別違法事件推論整場軍事行動,需要連結行為、權限與意圖的證據。宣稱有軍事目的不能替犯罪開脫;平民承受苦難,也不能免除證明所指控特定罪行的必要。
影響不只在戰場上
報告的建議涉及各國政府與國防合作關係,包括調查與起訴、限制有助維持占領和屯墾區的援助,以及規範軍事AI。這些是委員會提出的建議與法律立場,不是新近生效的全球武器禁運。
文件也認定巴勒斯坦安全部隊涉及侵權。它明確聚焦國家行為者,這能解釋部分調查範圍,卻不會使報告成為所有武裝組織行為的完整紀錄。讀者評估其對整場衝突的廣泛結論時,應記住這項範圍限制。
對Military Ledger讀者而言,判準很務實:沿著證據,從現場事件追到指揮決定,再追到被指控的政策。連結若有紀錄,就加以檢驗;若依賴推論,就檢測其他解釋。指控越重大,越需要這種嚴謹,而不是越可以省略。